黔南义庄 渝黔古道旁挥之不去的迷雾

文图+寒溪夜浣   2016-12-26 23:36:45

英文导读:We can’t imagine that there is a Yizhuang in Nanshan. It is not only full of ghost stories but also mysterious history. We can find some characters about Guizhou businessmen.

如果要在重庆推选十大神秘之地,南山脚下的黔南义庄绝对高票当选,提起这个“鬼”地方,有些胆小之人至今路过还要加快脚步。这样一来二往,鬼的故事越传越玄乎,人的故事倒是无人问津,老宅就这样既被人惦记着又被人忘却着,慢慢残破下去,空留下一抹迷雾在古道旁挥之不去。

印象中的义庄只是存在于武侠中,神秘而阴森,然而殊不知在重庆南山就有一处黔南义庄。“鬼”地方“鬼”事多

说起黔南义庄,第一次闻之大名要追溯到小学三年级,那次跟爷爷去南山还愿,归来突遇暴雨,天黑走错了道,阴差阳错突见一道朝门,本想嚷嚷进去避雨,谁知被爷爷拽着往前使劲赶,还叮嘱我“千万不要往里看,小孩子火眼低,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如果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也千万别回头。”吓得我至今还记得。

爷爷说这是死人住的客栈,活人怎么能进去呢?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外地人来重庆谋生计,“翘辫子了”(去世)哪怕再艰险也要托人运回家乡安葬,路途遥遥总要过夜,于是活人住客栈,死人也要有个落脚之处,便有了这个地方。这是出重庆返乡的第一个“客栈”,住一晚第二天翻山就要永远离开重庆,于是多了层别样的意义:得留一个晚上让异乡漂泊的魂魄们最后和这座城市好好独处一下,再望一眼这座自己曾经呕心沥血、留下记忆的城市。

这个“客栈”的背后有条小路,通向南山顶上一个叫做“望归石”的地方,类似于“魂界的一棵树观景台”,据说常有人走夜路不注意,走岔到这个小路上,会无缘无故被什么撞倒。不过这个“优待”只有一晚,要是错过了第二天的赶路时间,那麻烦就来了,魂魄便会滞留在山这边爬不过去,最终成为游魂。当然有无意错过的,也有故意溜号的,比如那些有冤情不甘回家的,最终便成为了厉鬼。不管游魂还是厉鬼,每天都得回“客栈”充电,否则就会烟消云散,所以一时间这里就热闹了。“游魂”们思乡心切,总要想尽办法翻过山去,而厉鬼总想回去复仇,可又只有一天的“电量”,所以就不停地在出义庄、回义庄中折腾。

偏偏又有好事之人白天来求证,或者干脆晚上私闯“客栈”一探究竟,自然是自找惊吓。有时鬼们办完Party来不及收拾,落下太师椅、灵牌、照片之类的道具又搞得人间鸡飞狗跳——这便是上百个鬼故事在这里演绎的源头。时至今日,鬼故事的数量还在网络上缓慢增加,可能连老宅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只是多少有点剑走偏锋。

鲜为人知的前世今生

诡异玄奇的传说故事一直萦绕着这个古道边上的老宅,却鲜有人知其身世及隐藏在背后的城市印记,而老宅坚韧支撑着的朝门上就镌刻着它的部分密码。

门柱上“黔南义莊”和“光绪十九年閤省公置”毫无疑问分别是老宅的名字和修建落款,而门楣上“瑞挹南山”四个大字则意味深长。“瑞”乃祥瑞之气,“挹”有舀酌之意,合在一起即南山的祥瑞之气合于此地。与鬼的阴冷毫无瓜葛,反而充满美好的遐想,其实这才是黔南义庄的真实意义。那它的前世今生到底如何,还得从什么是义庄说起。

义庄最早起源于北宋,由范仲淹所置。范仲淹本人出身贫寒,读书时只能以粥果腹,为官之后不忘初心,推行“厚农桑”、“减徭役”等政策,并以自身力量解决贫苦族人的社会福利问题,于是义庄应运而生。他鼓励宗族中旺支捐献田地、钱银,交由义庄长期经营和累积,其收入用于救济生活困难的族人和助学培养人才。说简单点,义庄就是古代的宗族慈善基金会和人才培养基金会,后来还演化出祠堂的功能。明清时期,部分义庄逐步突破了宗族的范围,变成了区域性的基金会和慈善所。到了民国,义庄又与行业工会和老乡会馆融合。

黔南义庄便是在这种背景下设立的,“黔”者贵州也,黔南义庄自然是在重庆的贵州人建立的义庄,其作用还有救济同乡、互相帮助。至今在下半城的老街巷里还能听到一些贵州商贾互相救济的故事,多少都与义庄有所关联,比如最早进入重庆的贵州钱庄,会每年拿出部分钱来给义庄统一经营,救济那些长期往返于渝黔两地跑货而遇到突发情况的土腿子;部分贵州行业商会则会捐赠钱财帮助同行和新兴行业进入重庆后迅速立足;同时也给贵州过来的流民及生意失败的商人提供帮助。这种同乡的义庄也引申了寄托乡情、相互联络的意味,除了慈善会和救济所的功能外,还有了贵州民间驻重庆办事处的味道。

黔南义庄已十分残败,但关于它的各种鬼神之说,却被传得十分玄乎,吸引着好奇的探险者们前往。至于后来被附会了这么多诡异的故事,仅是因为义庄慈善功能的一个分支,即帮助客死他乡的同乡落叶归根。由于走渝黔古道过了黔南义庄就要翻山,走5个小时才能达到下一个休息点,夜晚抬着棺材走山路不现实,所以一般都会住一晚再出发,但棺材放其他地方谁愿意,于是自然想到以慈善为己任的义庄,这里便又有了太平间的作用。

在渝黔商的唯一印记

说起黔南义庄就不得不提在渝的黔商。重庆是个移民的城市,前面一波是“湖广填四川”而来,后面得益于黄金水道商贸大兴,加之开埠通衢,各地的商人趋之若鹜,而这一时期和重庆经济联系最为紧密、影响最深的当属近邻的黔商了。尽管低调,但几乎处处能见到他们的身影,其中不乏弄潮之人。可惜的是他们的记载在工商界的文献中到处可见,但印记却早已在现代化的进程中销声匿迹,这也使得黔南义庄的意义变得尤为特殊。

和其他地区的商帮相比,黔商兴起较晚,直到近代,贵州真正意义上的商帮才在小范围内出现:他们聚在一起,除了土产,开始贩卖鸦片、私盐、洋纱等高收入货物,而这些货物最好的通道就是走渝黔古道经由重庆走水路到达全国各地,顿时重庆成为黔商云集的重要商贸中心。而走出闭塞的崇山峻岭到达重庆的花花世界,又让众多的黔商开了眼界,他们开始学习新知识,开钱庄,办实业,且开始频频将优势产品引入重庆建立支点,黔商在重庆的影响力不断扩大,成为民国时期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当时影响贵州的著名黔商几乎都和重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赖茅”商标的创始人、钱庄商号起家最后成为一代银行家的赖永初,不仅在重庆开辟了金融主战场,还曾担任重庆市银行总经理。绸布起家、鸦片发富、石油复兴的乱世怪才帅灿章,靠的就是在陪都重庆的周旋,将大量内迁财阀的资金卷入他的乱世业务中。由盐业起家、创办文通书局、整合茅台酒的华之鸿曾大力推动贵州的书局和印刷行业在渝发展,并与徐屏臣(贵州总商会会长)出资5万两,意欲开凿乌江航通进入长江连接重庆……

而这些黔商长期在异地打拼,品尽艰辛,发达之后捐资互助,义庄就是重要见证。即使是大家广为周知的停尸房功能,也有众多美谈。据说有一次一个黔商走货途中,路遇一单独走货的同乡突发疾病病故,这名黔商点清死者钱货将死者收硷入棺,自己掏钱请人将灵枢运送到义庄暂放,携带死者钱货脱手又回购新货,回程途中特地从义庄接灵护送还乡,将原货新货交易款项、余款、死者遗物如数交付死者家属,其信誉可见一斑。

深入探寻,就会发现黔南义庄并不邪门,它彰显着在重庆的黔商的品格,不过随着时代变迁,此义庄的功用有所变化而已。

动乱时代的避难所

作为一个地区乡情的纽带,最后沦为人们口中怪谈的所在,确实令人唏嘘。毕竟在战乱的冲击下,黔商的命运同样摇曳不定,为求自保尚且格外艰难,救济就更难顾忌,义庄的原职能名存实亡。院落被废弃,空留下暂存的棺木,它彻底成为免费的停棺场所,为避忌讳,来的人更少,时间一长自然怪诞故事横行。

不过这倒给了无家可归的人一个绝好的落脚处,尽管和死人待在一起心里总发毛,但远比露宿街头好许多,何况战乱时期,死人和鬼也并非不是护身符,住在这里,土匪流氓总不至为抢几个穷人沾了晦气,这样一住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了。一些没人认领的棺材渐渐也变成了他们的桌子、凳子、隔墙,活人和死人、家园和棺木就这样在那个特殊时代相依为命。

后来抗战结束,大量机构和外省人回迁,重庆的时局稍微平息,很多被作为临时办公和住处的寺庙、公共场所和可供搭棚露宿的地方空了出来,寄宿在义庄的穷人纷纷搬出,义庄最后的余热散去,彻底孤独下来,时不时成为土匪流氓密会和暂住的居所,因为这里最安全,警察也不愿多待一分钟。当然有时也有不明真相的群众误入其中,土匪流氓为了保守秘密,自然要利用棺材道具恐吓一番,这也成为了义庄一些故事传说的来源。

时过境迁,如果不是这些弥漫在风中的只言片语,这里也算一处世外桃源,郁郁葱葱的密林透出丁达尔的万千光柱,小溪环绕堂屋后扬长而去,撞在古道上形成乖巧的小桥,碎石的围墙、高耸的朝门、胖萌的土屋,每个角度都是一副绝佳的油画。只是每每忆起那些故事,顿觉寒气逼人,匆匆退出,空留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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