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旧年味

卫庆秋   2016-12-15 10:4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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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庆秋卫庆秋,非著名媒体人,专栏作家,曾出版文集《碚城记忆》。典型天秤女,热爱美好的人和事物,尤其喜爱文字和美食,希望用笔记录下一切的美好。

2016年1月7日,我辗转好几个电影院,只为了看一部刚上档、排片量极少的纪录片。

我并不算是纪录片爱好者,但为了在大银幕上看到《舌尖上的新年》——号称“神作”的“舌尖”系列首部大电影——这种稀缺的美食纪录片,哪怕从北碚跑到江北再到解放碑,对我来说也是值得的。

第一个故事甫一开始,映入眼帘的就是重庆人绝不陌生的景色。清晨的山间村落,炊烟袅袅,雾气氤氲,连片的黑瓦房中间是蜿蜒曲折的石板小径,一对老夫妻跑得气喘吁吁、跩筋跶斗,只为追赶一头大肥猪。

“不中用!去追得了!”

“哎呀你莫紧吼嘛,我这会儿累得遭不住啦。”

“捉个猪都捉不到!”

“别个听起笑人,两口子老了还吵架。”

“笑的就是你哟!起来!快走!”

老夫妻看似相互埋怨却暗藏着暖暖情意的斗嘴引来一片会心的窃笑声,电影里的第一道美食——酉阳苍岭的火烧溪苗寨腊肉也毫无悬念地登场了。

吵完老伴儿又做好爱心晚餐还把碗筷递到老伴儿手里的赵明慧老婆婆,和人们印象中的泼辣干练却兼具柔情的重庆老太婆并无二致,她制作的腊肉也与我们平时所吃的没什么不同。这是“饱含人间烟火的味道”,也是重庆人接触最频繁的家常菜之一,更是重庆“年味”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硬要找不同,赵婆婆做的腊肉略嫌丰腴,即使只看大银幕,似乎都能嗅到浓浓的油脂味。而自我有记忆以来,餐桌上的腊肉是越来越瘦,很多时候,我的筷子甚至不太愿意在它们身上作片刻停留。

今年,我家做的腊肉更是让人难以下箸。母亲和她的妯娌们搞不懂,同样承袭婆婆的手艺,味道怎会有天差地别的的差距?或许是选的肉肥少瘦多,吃起来口感偏柴;或许是熏制时间没把握好,香肠的肥油几乎被炕干,无法切成均匀的薄片;也或许是火候不够,腊肉被松柏枝、橘皮熏了大半天时间,却迟迟不入味。总之,最后端上桌的是松垮不成形的香肠块儿和色泽感不佳、盐味不足的腊肉。

这是婆婆离开后的第一个春节,年夜饭变得冷清了许多,味同嚼蜡的腊味拼盘,更是拉低了整桌菜的平均值。几位“厨娘”满脸挫败感,讪讪地把拼盘推到餐桌的一角。

每当一位老人远去,餐桌上便不会再出现那些由他们烹制的拿手菜,即使后人做出“复刻版”,神形味也大都不得要领。除了“被边缘化”的腊肉,这些年,家族的餐桌上还有不少菜陆续消失——外壳爽脆的煎藕夹肉、内心绵软的炸柚子皮、蒸到油脂化入豆沙中的龙眼肉、鸡油厚到舀不开的炖鸡汤、用油拔法炮制的拔丝红苕、混合了猪油和玫瑰糖的包心汤圆……

这些消失的年菜,无一例外的,都是让现代人不忍直视的高糖高脂食物。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饥饿年代,它们或许一整年才有机会登上餐桌一次。那是老辈人曾经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珍馐佳肴,也是我小时候最期待的“旧年味”。

正是因为空气里满溢的热闹气氛和油脂香气,小的时候我才盼着过年。然而随着年岁渐长、物资渐丰,过年的仪式感越来越弱,期待值越来越低。年夜饭固然丰盛,但全家老小最感兴趣的恐怕还是抢微信红包。酒到酣处,大鱼大肉没吃几口,就盼着吃几夹刚烫熟的新鲜豌豆尖,或是喝两碗不见油星的冬苋菜豆腐汤。

婆婆爷爷辈留给我的那种充满油脂香、烟火气的“旧年味”,不知我的后辈们还能否有机会感受到,或许以后,他们得通过纪录片里赵明慧老婆婆的手艺,才能感知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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