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坪木器 朽木也能生花

莫嗌   2016-12-15 10:41:32

文+莫嗌 图+无忌

一位古稀老人坐在“车床”前,全神贯注地用刻刀在木块上刻划着。随着刻刀划过,木器发出“嗞嗞”的声响,卷曲的木屑散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一个精美的木碗就展现在面前,这是武隆县后坪乡高坪村84岁的民间老艺人王国仁在“秀”他的绝活——木器制作技艺。

英文导读: Wang Guoren lives in Houping of Wulong. He is eighty-four years old and he has managed the wood crafts for nearly seventy years.左右页图:后坪木器的产生,除了后坪恶劣的交通环境,也是生活在这里的苗族、土家族与恶劣的自然条件作斗争的结果,他们因地制宜,利用本土资源制造了许多木制的生产、生活用具。左上图为王国仁老人在车床上作业。藏于深山的千年技艺

去往后坪的公路并不好走,这个苗族土家族聚集的村落位于武隆县域东北地区的桐梓山上,乡政府驻地距离县城108公里,所辖部分村社更远,是武隆县最偏远的一个乡镇。老一辈人对后坪的印象都停留在一首歌谣里:“后坪是个山旮旯,天高路远穷地方,人说鬼都不下蛋,满山茅草黄焦焦,一年难见两个客,早来晚走留不下,哪个要想出远门,翻坡越岭累死他。”

沿着盘山公路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小车从武隆到后坪竟足足走了4个小时。幸好扑面而来不断变化的风景一扫旅途的疲乏,两边山岭上的植被苍翠如滴,三三两两的民居疏落在田畴里,一两处炊烟飘在青嶂的山腰间,满眼的诗情画意让笔者沉醉在浓浓的乡野气息中。车往里走,山气愈佳,出发前联系的后坪乡宣传委员董理打来电话,再往前2公里就到了,而他则已早早地站在路边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后坪乡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相当古旧,融合了苗族、土家族建筑风格的房屋,弥漫着浓郁的古老气息。后坪乡的海拔达到了1200多米,所以当笔者到达时,看到道路两旁的草木树枝上仍覆盖着白雪,这多少让笔者惊异了一下。从后坪乡到高坪村又是一段上坡路,到达高坪村时,海拔已是1400多米。后坪木器制作传承人王国仁老人的家就在一处堰塞湖的旁边,四周几无其他住户,整栋房屋显得遗世而独立。

王国仁老人的木器制作手工作坊位于房屋的后院,在这个空间不大、闻着有浓郁木屑气息的手工作坊里散乱着各种工具、木材和等待雕琢的半成品,旁边还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木碗、木盆、木杯……看上去也颇为精美。

木器制作技艺是一门古老的民间技艺。据传,后坪木器制品从汉代开始在此出现,至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到了唐代,为了满足生产劳动和日常生活的需要,人们开始借鉴和学习相邻地区的木工技艺并大量推广普及,有不少能工巧匠利用当地丰富的木材资源,通过师傅带徒传授技术和自行摸索试制,逐渐自创了一系列木器加工制品。

这些木器加工制品几经岁月冲刷、沉淀,已融入人们生产生活的各个层面。然而,现在会木器制作技艺的人越来越少。目前,后坪乡木器制作濒临失传,王国仁也成为了该乡木器制作唯一的坚守者。

左右页图:后坪木器制作工艺的过程主要分为车工式和挖工式。王国仁自幼学习的是车工式木器制作,所需工具除了车床,还有铩刀、弯刀、挖刀等。

木器制作曾盛极一时

“我16岁开始学艺,学的是以车工式制作为主。”王国仁告诉笔者,上个世纪初,村里家家户户都靠制作木碗维持生计。他从小耳濡目染,打记事起就和村里的其他孩子一样,每天帮着父亲打下手,搬个木块儿、镟个木墩儿、拣个小碗儿……从玩耍中“学”到不少“手艺”。

1948年,16岁的王国仁正式拜木器制作大师代昌禄为师学习木器制作。一开始,师傅就叫他车(“做”的意思,笔者注)木碗,因为技术不娴熟,他一天只能车十几个,而且成品粗糙,难有卖相。后来经过不断上手练习,王国仁一天能轻轻松松车五十个木碗。原本照这样学习下去,王国仁不仅在木器制作数量上会与日俱增,更会在木器制作精细程度上越走越远。谁知,跟着师傅刚刚学了两年,师傅因为“犯事”进了“号子”。

而此时,代昌禄仅仅教了王国仁比较粗浅的木器制作,如窗棂、罐子、沙钵、香檀等比较精细复杂的木器制作手艺,并没来得及传授给他。提起往事,王国仁不禁懊恼了一阵,“但是没得法。”作为家里的老大,王国仁有三个弟妹需要养活,而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便是他车木器赚的钱。“村里人都在车木器,别人能车很多其他的花样,你不会,你就赚不到钱。”迫不得已,顶着压力的王国仁只能自己摸索钻研。

那时,已经掌握了木器基本制作技艺的王国仁,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将木器向精细度发展。他从酒杯、茶杯、茶盅等小物件开始车起,以木碗的经验,他先车一个原型出来,然后对比别人车的成品与自己车出来的成品的区别,再慢慢改进。凭着自己的热情与干劲,王国仁学会了车耙子、木甑、木碗、木椅,还有较高审美价值的房檐、窗棂雕花、八仙木桌、神龛等在乡村难得一见的工艺品,终成武隆后坪木器制作名人。

“那时,我们把木器制作当作为生产劳动器具、房屋建造饰品、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用品和祭祀物品。”王国仁回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是后坪乡木器生产的辉煌时期,全乡有名的木匠师傅有30余人,师徒总数近100人,就王国仁一人便带了6个徒弟。因为彭水、丰都一带的人都在他们村里来买木器,王国仁屋前的空地上常常排起10米长的队伍,那时的王国仁为了让他们不至于空手而归,他最高一天可以车120个大小木器,这一项纪录至今都没人能打破。

极其复杂考究的制作工艺

王国仁说,木器制作的主要工具是“车床”。“车床”采用脚蹬两个木棍牵引皮带作为动力,随着木料飞速旋转,用各种刀具进行切、削、刻等操作,由于经常加工坚硬木料,刀易钝,故在车床上都配置有磨刀石,以便随时磨刀利器。

“木器制作看似简单,实际上非常讲究。”王国仁说。以制作木碗为例,一般就地取材,都是用当地生长的树木,材质结构紧密细腻,如白杨、杉木、青杠、红椿等为原料,以节大、疙瘩多的树根或树疙瘩为佳,这些木头有韧性、无毒、无异味、不易变形,制作出来的成品也耐用。“后坪木器制作工艺选用的原材料均是我们当地山坡上和人们房前屋后生长的树木,随时随处可取,成本很低,所以便于利用。”

选好材料后,将采伐的木料锯成短节,根据制作不同的木器成品而定,一般长度为1尺至3尺;然后把木材根据大小、形状、材质等进行制坯,完成粗略的轮廓。

“雕磨是最费功夫的,也是最要劲儿的活儿。”王国仁指着一个木碗成品。这一工序要精工细作、用心雕磨,做到厚薄匀称、划线曲美、碗底平稳。

“功夫全在手上,那感觉说不出来。”王国仁说,制作一件木器制品往往刻画3000多刀,其间还要根据不同阶段及部位要求变换采用宽窄不同的刻刀、尖刀、锉刀等多种工具,只有这样做出来的木制品,才光滑美观、经久耐用。

左右页图:每一段记忆,都有一个密码。只要回忆起时间、地点、人物,无论尘封多久,那人那景都将在遗忘中重新拾起。后坪木器制作工艺作为重庆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的一项,希望它能在得到应有的尊重后继续遗留于世。王国仁还介绍,木器制作工艺按所用工具分为车床类和工具类。木器制品分为生产生活类:犁铧、耙子、粪桶、粪瓢等;祭祀类:木鱼、木香钵等;工艺类:木马、木牛等。其中以生活日常用品:木钵、木甑、木盖、木桶、木水瓢、木碗、木凳、木椅、木床、木桌等最为常见。

传统工艺的孤独坚守

与大多数流传百年民族手工艺一样,后坪木器制作技艺也在面临着失传的窘境。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们对新生活的不断追求,以前在生产、生活中使用的各种制品不断被铁制、瓷制以及化工产品代替。

修建房屋用的是钢筋水泥,室内装修用的是压模胶板,门窗用的是铝制化工产品。在大多数山区,除煮饭使用的木甑,休息所用的一些木椅、木凳外,其余大多都已不是木制品了。

“我最担心的是老祖宗的手艺断在我手里。”王国仁忧心忡忡地说。简单的木器制作技艺又累人又费时,价格也并不高,一个小木杯仅卖6元钱,大的也只能卖到10元左右,远不如打工挣钱来得快,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而高档雕刻工艺品又需要较深的木工、美工基础和好的悟性,现在能吃苦耐劳、熟练掌握全套制作工艺的年轻人少之又少,老艺人门前冷冷清清,他们只得在无望中转行从事它业。

如今,王国仁接的活,大多时候都是村民自己带着木料到他家里来进行加工,“因为都是帮乡邻或亲朋好友制作,所以收取的费用并不高。”后坪乡宣传委员董理说,“现在王老的年纪也大了,每天做木器的时间也不长。”虽然后坪木器制作工艺在2014年进入了重庆市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也被更多的世人所认知,但“后继无人”一直是其担忧的问题。

采访结束时,王国仁老人送了笔者一个木制酒杯,端详着手中的木制酒杯,上面木头的年轮纹路清晰可见,暗黄的色泽又为其增添了些许古朴的韵味……但愿这带着山间清香的后坪木器能一直存在着,继续为生活增添一份别样的质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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