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黄桷码头 嘉陵江畔的水陆空往事

文图+寒溪夜浣   2016-12-15 10:40:52

英文导读:Huangjue Wharf lies in Beibei and it is full of legends about its sea, land and air. There are kinds of famous persons, precious deposits and so on.

文图+寒溪夜浣

黄桷树(又名黄葛树)是重庆的市树,是山城坚忍不拔精神的鲜活象征。也因为此,以“黄桷”二字为名的地方遍布全市角落,黄桷垭、黄桷坪等大有名气的不在少数。但要论哪个在历史书中现身最多,那非北碚的黄桷码头莫属,当然这多少沾了点复旦大学抗战内迁的光芒。但是,码头的故事远不止于此,除了复旦以外这里还有许多值得追忆的往事……

武码头的前世今生

黄桷码头叫黄桷,自然得有黄桷树,而这棵树非同一般,树龄已逾千年,高30米,加上树冠35米,胸径3米,不但位列国家一级保护树,早在清代更因排名重庆同类树种第二而有“二将军”之美名。从古至今,都被周边百姓奉为神明,每逢节庆或遇生病失物,都会不辞劳顿前往祭祀祈福,甚至连古树风吹而动都被赋予了美好的寓意。

后来,嘉陵江航运逐步繁华,沿岸码头兴起,江北府的商人去合川做生意,不管走陆路还是水路,到黄桷正好歇个脚,喝碗水。北碚场的客家要去文星场,渡了江就得从这翻山,两相交叉,这大树底下好乘凉,顺便做做生意互通有无,从大树到码头的区域就这样热闹了起来。不过这还不算什么,后来后丰岩挖出了煤矿,可了不得,大量的煤出来都得从这里装船,一时间茶馆酒肆热闹非凡。煤工、挑夫、船工皆豪迈汉子,劳动号子铿锵有力,肩扛手抬处处血性,从早到晚就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武生戏台,在嘉陵江沿岸的码头中算是一道独特风景,便有了“武码头”的戏称。也正是这种血性和力量,使得黄桷码头在抗战时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它和白庙子码头一起在战火硝烟中将天府煤矿刚挖出的煤炭源源不断地通过水路运往全国,支撑起了抗战1/3的能源供给,也算配得上黄桷树身处绝境不屈不挠之性格。

左右页图:今日的黄桷码头风平浪静,虽少了昔日从早到晚的繁忙景象,但滔滔不绝的嘉陵江水见证着黄桷码头的兴与衰,留下历史的痕迹。文码头的黄金时代

黄桷码头不光有武的一面,也是有名的“文码头”。随着复旦大学落户附近的夏坝,这里自然成了全国文化名人聚集的一个高地,陈望道、周谷城、顾颉刚、陈子展、靳以、曹禺、马宗融、梁宗岱、方令孺、洪深等众多在复旦大学任教的大师,以及齐白石、老舍、梁实秋、林语堂等常来做客的名士都曾在这里凭古树而相聚谈论,望江水而驻足生情。黄桷码头这方寸之地成了战乱时期大家寄托感情的最好去处,在全国的码头中可能再无第二个。

最著名的莫过于在这里诞生了久负盛名的歌曲《嘉陵江上》。1938年,歌曲的词作者、著名作家端木蕻良携妻子、民国才女萧红一起来到复旦大学文学院任教,当时就居住在黄桷老街名秉庄,和作家靳以成为了楼上楼下的邻居。当时黄桷码头的江岸种满了法国梧桐,风景这边独好,是复旦师生们闲暇时间最爱光顾的地方,自然也颇得端木萧红夫妇的钟爱。每天晚饭之后,总是不忘来散散步,听鸟语,闻花香,看着江面泛舟片片。1939年的一天,端木和萧红邀请好友、诗人方殷一同从黄桷码头出发泛舟嘉陵江,船刚离开码头,端木便触景生情,想起了家乡的松花江和眼前的嘉陵江如此相像,可惜家乡的母亲河却沦陷在日寇的魔爪之下,于是他愤然写下了脍炙人口的篇章,寄托自己对失去家园的怀念和收复失地的决心,后作曲家贺绿汀看到歌词,感同身受,欣然谱曲。这首抗日救亡歌曲从问世以来,便被群众广为传唱,成为了中华儿女保卫祖国、赶走侵略者的最强誓言。

也是在这里,萧红完成了《朦胧的期待》《逃难》《山下》《莲花池》《孩子的讲演》等多篇小说,编辑成了著名的专辑《旷野的呼唤》。至今,站在当年端木、萧红驻足的江边,似乎还能听到他们激昂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神秘庙宇藏奇宝

有码头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呼风唤雨的袍哥,有袍哥必有堂口,堂口在哪里?就在码头上去的紫云宫。以前这里是黄桷码头的中心,拆除前占地1000多平方米,雕梁画栋技艺居当时江东诸县庙宇之首。

庙内的正殿中供有佛像数尊,正殿对面是戏楼,每年的重大节日或喜庆日子,当地的绅士几乎都要请戏班子在此唱戏。正殿两边是“殊楼”,专供富绅老少爷们和太太小姐观戏。戏楼旁有1根20多米高的大木柱子,庙内和尚每天将点燃的“天灯”悬挂在这根柱子上。后来,人们将旁边这条街巷子习惯称为“天灯巷子”。民国时期,缙云山汉藏教礼院院长太虚法师将此庙改名为“古佛寺”,刻木匾于庙门顶端。码头兴起之后,这里便成为了袍哥的堂口,和北碚、澄江堂口并称为“温塘三堂”。卢作孚建北碚时,黄桷袍哥深明大义,前往投奔,协调江东片区各路势力打通天府运煤通道,帮助搬运调度各种物资,使黄桷码头成为了乡建运动中最重要的码头之一。

后来,这里还成为了反帝反封建运动和抗战时期复旦大学师生们抗战文艺演出的主战场,一直到拆除前都是一块难得的宣传阵地。而紫云宫最为传奇的要数自建庙以来便流传的关于庙底藏宝的传说,不料前些年拆除时还真应验了。17座西汉墓葬在紫云宫的台基下依次现身,那帮曾为汉高祖刘邦定三秦立下汗马功劳的神秘賨人浮出水面,在文物界名噪一时,填补了重庆嘉陵江流域从未发现西汉墓葬的空白。而出土的110件精美文物件件都是稀世珍宝,且颇为蹊跷,柳叶剑、铜矛、巴人印章等属于典型巴文化器物,可青铜蒜头壶又是秦文化产物,陶器中的平底罐、灰陶器物更属于汉文化的器物,3种文化形态交融的随葬品,让这个神秘的原始民族显得更为扑朔迷离。

如今紫云宫虽不复存在,但黄桷码头健在的古迹依然不乏精品,浓缩着曾经的辉煌。比如老街街口的惜字藏塔,又名文星阁,是全市字库塔的典型代表,建于康熙七年(1668年),七层石结构仿楼阁式实心塔,平面是正六边形,底层边长1.4米,高约10米,塔身层层装饰极为精美。为什么要修字库塔?这里面的学问还很大。因为古人认为写有文字的纸具有神祗的力量,随意处置字纸是对神灵的亵渎,会受到惩罚甚至祸及子孙,于是清代社会中的大户人家、商人及读书人联合起来,在各地成立“惜字会”,并建立藏字塔,要求人们敬惜字纸,所以字库塔也算是中国文人情怀的一个缩影。另外,不远处还有北碚年代最为悠久的古桥——清咸丰年修筑的登瀛桥。

左右页图:紫云宫虽早已不复存在,但保留完好的惜字藏塔成为了黄桷码头重要古迹之一,警醒着数代人们对字纸的敬惜,也是中国文人情怀的体现。

飞出中国第一架滑翔机

讲完水上和地面的故事,这里的天空也不简单,它见证了中国飞行史上的一个重要时刻——滑翔机运动的诞生。相对1891年诞生的滑翔运动,中国起步较晚,直到抗战前夕,天津《大公报》用读者的捐款跑了趟德国,中国才拥有了第一架滑翔机。悲催的是还没起飞,由于抗战爆发不得不跟着政府大撤退,到了大后方重庆才得以首秀。

中国当时的空军力量极为薄弱,抗战中几乎完全把天空拱手相让,代价惨重,这让国民政府痛定思痛,在经费有限不能购买教练机的情况下,决定大力推动滑翔机运动来训练飞行员,这使得刚起步的滑翔机运动快速发展。1941年4月4日,中国滑翔总会在重庆成立,并开始在全市选址建立训练基地。由于黄桷码头所在区域正好处在温塘峡和观音峡之间,空中领域开阔,黄桷码头一侧的飞蛾山不仅山壁垂直如刀削,山顶牛角庙还恰好有块非常平坦空旷的坝子,十足一个天然的滑翔机起飞台,对岸北碚码头河滩平坦绵长,又正好降落。于是,1942年3月1日,总会在这里设立了中国第一个滑翔站,在北碚码头的河滩上修建起中国的第一个滑翔机场,跑道长400米,宽100米,包括停机坪和一座高15米的初级滑翔台,后又修建了一座机库,以放置滑翔机。

左右页图:这里曾设立了中国第一个滑翔站,如今跑道、机库四周都长满荒草,滑翔站早已荒废,但曾经的这里却为中国滑翔运动史翻开过新篇章。随着滑翔运动的发展,为进行高级滑翔训练,北碚滑翔站又在黄桷码头背后的飞蛾山顶牛角庙修建了一座高级滑翔台,滑翔机在这个滑翔台上被弹射装置弹向空中,然后盘旋翱翔,飞越沟壑、荆棘,完成各种训练动作后最终着陆在垂直高度350米、水平距离2500余米的机场上。然后再拆卸,通过摆渡船从北碚码头运到黄桷码头,最后沿着古道搬上山顶,周而复始。

如今从黄桷老街的尽头一路上山,笔直向上的石板台阶每一块都足有三四米长,路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么宽竟然是用来给飞机走的。而山顶的牛角庙虽已拆除弹射装置,但是仍然能感受到当年一架架滑翔机蓄势待发的豪情壮志:它们为中国滑翔运动史上开创了首次实施滑翔机双座飞行、首次高山高级滑翔机试飞、首次夜间滑翔机飞行等多个的纪录。最风光莫过于1944年美国副总统华莱士专程到北碚参观滑翔机飞行表演,目睹六架高级滑翔机陆续从牛角庙滑翔台弹射升空,然后完成各种世界一流飞行动作,最终平稳着陆。对于在战火连连的条件下还能培养出如此技艺高超的飞行员,华莱士连声赞叹,北碚滑翔站站长胡希文和教官陈国雄也因为在表演中娴熟自然的操作享誉飞行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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