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北秘境海龙屯 九大关隘背后的风云往事

文+李华彬 图+杨世龙 胡志刚 余建国 李华彬 钱进   2016-12-15 10:40:39

文+李华彬 图+杨世龙 胡志刚 余建国 李华彬 钱进

这里是统治播州700余年的杨氏土司的庄园,是播州抗击蒙古军的古堡,是“万历三大征”之一的“平播之役”的古战场。如今,除了东西两端的9大关隘和环屯约6公里的城墙依然屹立,其他建筑大多已经淹没在荒草与黄土之下,仅有少量石砌基址若隐若现。但是,在那些有精致莲花装饰的瓦当、自屋脊坠下的各种陶瓷碎片、刻满历史痕迹的大块条石上,九大关隘背后的喋血故事、杀人坑的哭泣呻吟、杨二小姐的凄美爱情,依然在等待我们去解读和惊叹……

左右页图:走进海龙屯遗址,宛如穿行在一条由岁月交织而成的时光隧道,陡峭的古道,斑驳厚重的城墙,无时无刻不震撼着每一个登屯的人,而登屯分两个阶段,铜柱关到飞龙关的道路坡度比较大,而飞龙关到飞凤关再到屯后三关道路就比较平顺了。图为飞龙关遗址。英文导读: There are nine barriers in Hailongtun. We can still see these walls and barriers. From the historic sites,we know some past events of Yang’s family.

“龙岩新城”,南宋与明朝的两次修筑

从遵义出发,经过28公里的行程,便到达高坪镇白沙村的海龙屯,这里现已划归遵义市汇川区。海龙屯坐落在大娄山东支的龙岩山上,周围群峰耸峙,峡谷幽深,两条河流环抱着四面陡峭的巨岭。站在山脚抬眼望去,被雾气笼罩的龙岩山显得既神秘又气势磅礴,唯一的登山古道从山脚一直延伸至云海深处……这里是统治播州700余年的杨氏土司的庄园,是播州抗击蒙古军的古堡,是“万历三大征”之一的“平播之役”的古战场。走进海龙屯,如同走进了一个硝烟滚滚的战争年代。

13世纪蒙宋战争中,蒙古对南宋采取大迂回战略,征服吐蕃、大理后,包抄南宋西南边疆,西南地区战事吃紧。南宋淳熙二年(1242年),蒙古军队攻入四川,时任播州安抚使的杨氏15世土司杨文向四川制置使余玠献《保蜀三策》,提出“莫若在诸路险要去处,众口城筑,以为根底”的战略思想,深受余玠赏识。

《杨文神道碑》记载,宝祐四年(1244年)五月,蒙古大军攻破云南大理国后,挥师向东进攻南宋,兵势凌厉,“招养蛮人为向导”,将取道西南进攻罗氏鬼国(今毕节市),兵锋直指播州和思州。杨文数次率播州御前雄威军驰赴川陕前线同蒙古军作战,他总结经验,为迎战蒙古铁骑,决定退居山险,筑城自固,以逸待劳,坐收“以步(兵)扼骑(兵)”之效。战事紧急,宋理宗急派大将吕文德入播州部署防御。于是“置一城以为播州根本……筑龙岩新城(即今海龙屯)”。朝廷“诏荆湖给银万两”,使思(州)、播(州)结约、罗鬼(罗氏鬼国的简称)为援,共抗蒙军。

谁也没有想到,这座原本作为杨氏“子孙万世之基”、抵抗蒙古铁骑的军事城堡,却在300多年后被播州杨氏土司29世统治者杨应龙重新修筑,使之最终成为对抗明朝廷的大本营。

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四月,在中国西南边陲一处开满杜鹃花的山野,上演了一场血战。明朝大军将反叛的播州土司杨应龙的城堡海龙屯围得水泄不通,一时箭矢横飞,血水横流,厮杀声震动山谷。经过40多天的鏖战后,明军终于破屯而入,穷途末路的杨应龙自缢而亡,屯内恢弘的楼宇宫阁也在大火中灰飞烟灭,这座雄伟的军事城堡从此成为废墟。

直到今天,这里依然完整而真实地保留着当时战后的面貌:屯前的铜柱关、铁柱关、飞虎关、飞龙关、朝天关和飞凤关这6道关隘层层把守着登屯之路;屯后的万安关、西关和后关也依然固守着山道;延绵6公里的环屯城墙大部分保存完好,在茂密的树丛中时隐时现,只是墙头上已经芳草萋萋,藤蔓斜生;屯内最主要的两处建筑群——“老王宫”与“新王宫”,则仅有地基残存,清风拂过破碎的瓦当和脊兽,隐约间又回荡起400多年前的厮杀之声……

左右页图:登海龙屯最险的道路莫过于三十六步天梯,它的每一阶石梯高60~80厘米,每上一级台阶必须手脚并用“爬”着上去,你很难想象当年那些穿着厚重的盔甲与携带武器的士兵到底是怎样登屯的。从关隘到王宫,三十六步天梯的险阻

事逝时移,当年那场惨烈的血腥之战早已被时光化解得风轻云淡,但是,当那些巨大条石构建而成的关隘、城墙映入眼帘时,带给我们的却是挥之不去的苍凉和震撼。这里所有的关隘、台基和古道,都是用加工规整的大块条石筑成,最大的条石重达数吨。这些残缺而美丽的石头建筑,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和岁月的风霜,穿越时空传递着厚重的历史信息。

进入山脚不远处的铜柱关,这也是登屯遇见的第一关。这座由东南进入海龙屯的防御关卡又名“城门洞”,其拱券、门跺石、门拴孔等保存完好。与其他关隘不同的是,该城门没有门楹石。蜿蜒山脊的城墙从铜柱关一直修到与其互为犄角的铁柱关,站在铜柱关上可以俯视沟谷,易守难攻,构成了海龙屯的第一道防线。

通过关楼,正式踏上登屯古道。一路向上,很快就到了飞虎关前面的那36级堪称噩梦的“天梯”——每级梯级高达60多厘米,台阶平面向下倾斜,若不手脚并用地攀爬,几乎没有人能够上去。站在梯级底下抬头仰望,只见坡度达30度的天梯逐级向上递升,虽只有区区36级,但在这悬崖峭壁间,真有难于上青天之感。

台阶的尽头是雄伟的飞虎关,这座雄关利用半崖上的天然石壕凿成城门,据说原先除了有一道厚厚的石门,还设有活动木桥连接天梯,遇战事即撬掉木桥而形成天然的较强的防御功能和攻击力,再加上关后就是绝壁,更加易守难攻。站在这里,令人不由得感叹,当年明朝大军进攻海龙屯,为了攻破这一壁垒到底有多少人前仆后继地将生命留在了这36步台阶上……因此,公元1600年,数十万明军用了40多天也无法从正面攻克海龙屯,最后只得选择从后山智取夺下,总算攻破城池,也就不足为怪了。

过了飞虎关,便可沿着在巨大的山石上直接开凿出来的秘密防御通道——“龙虎大道”通往飞虎关。走在这里,身侧古道怪石兀立,让本来就狭窄的通道平添了一分压抑之感,不过如今通道两侧已经树绕藤缠,涓涓细流不断从石缝间溢出,甘冽沁心,手捧一把,顿觉神清气爽。

继续前行,上山的路更加逼仄陡峭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来到飞龙关前。定睛一看,这里的坡度明显大于三十六步天梯,给人的感觉像是要手脚并用才能“爬”进关隘一样,惊险无比。在飞龙关的一侧,便是赫赫有名的“杀人沟”了。为何得名“杀人沟”?民间有两种说法,其一:杨应龙修建海龙屯心切,制定了要求民工“明天食米一升,鞋坏一双”的督促政策,加大了民工的工作强度,如果不达标就处死抛尸杀人沟。其二:公元1600年明军攻破海龙屯,共斩杨应龙土司兵22617人,这些人被抛尸于杀人沟。我们扶着崖边的一棵大树,小心翼翼地探头向悬崖深处望去,只见沟壑中林木森森,哪里能看得见底,不觉让人汗毛直竖,倒吸一口冷气。

飞龙关之后是飞凤关,最后还要经过朝天关,才能抵达位于山顶的海龙屯核心地带。在山顶,有两组庞大的建筑群——老王宫和新王宫,其中新王宫的主人,就是末代土司杨应龙。根据纵横交错的地基,不难推断,这里曾经矗立着经过严密规划,一气呵成的宏伟建筑群,总占地面积约2万平方米,有环城的宫墙,墙内众多房屋因地就势,沿着山势层层抬升,曲廊迂回,错落有致;宫内的排水设施整齐划一,通过暗渠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地将水流引向低处,有的暗渠至今仍在发挥良好的引水功能;条石铺就的踏道彼此连贯,四通八达,甚至还有一段踏道通过下穿的方式,实现了“立交桥”的功能……

可以说,曾经的海龙屯并不仅仅是一座军事堡垒,而是一座完整的城堡。传说在新王宫内曾有这样一组对联:“养马城中,百万雄兵擎日月;海龙屯上,半朝天子镇乾坤。”对联揭示了杨应龙的野心。而杨应龙居所悬挂的“半朝天子”的匾额,日后也成为了他被朝廷剿灭的“罪证”之一。而在那场惨烈的“平播之役”中,海龙屯上所有的宫殿建筑,都在一把大火中烟消云散。

上图:朝天关位于屯上缓坡沟谷地带,前临深沟,筑两级转角露台,向下连接瞭望四角亭,向上连接飞凤关。匾额铭文为杨应龙手书“唐太师守播三十代孙 钦赐飞鱼品服 敕封骠骑将军杨应龙书立”。

海潮寺坐落在新王宫的中心,但并非杨氏遗迹, 而是在“平播之役”结束后,1600~1603年由时任遵义兵备道副使的傅光宅主持修建,传说是为了镇住在战争中惨死的冤魂。

超度亡灵的海潮寺,被埋没的英雄纪念碑

很久以前,这里是一座险峻的山;后来,山上多了一座雄伟的城;如今,一片苍凉的废墟——这就是海龙屯的前世与今生。不过,在如今的新王宫遗址中,还伫立着一座颇具传奇色彩的建筑:海潮寺。

根据庙门口的碑文题刻,得知这座寺庙并不是新王宫原来的建筑,而是在当年明朝军队攻破海龙屯之后,由时任遵义兵备道副使的傅光宅主持修建的。修建的原因相传是因为“平播之役”死伤无数,山上阴风阵阵,冤魂不散,所以建寺庙在新王宫最中央的位置上,供佛像以镇之。最初这座寺庙只是一座茅庵,其目的大概是为了超度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亡魂,后来几经重修,历经400多年,在20世纪40年代重修之后,正殿至今保存完好,香火未绝,成为黔北地区历史最为悠久的古刹之一。

海潮寺处于新王宫地基的中轴线上,正面有两处台阶分别为九级和五级,据说暗含“九五至尊”之意;寺庙两侧的原王宫遗址大致对称,位置十分显要,在某种意义上,它算是海龙屯时空完整性的重要补充。

据曾经居住在屯上的村民讲,海潮寺早前还立有一块碑。1976年前后,为了贯彻当时“一人一猪,一亩一猪”的口号,当地大力发展养猪业,于是在海潮寺右前侧的空地上挖掘深坑建猪圈,这块碑便被推入坑中作了底子。后来,考古队来了,听说了这件事后,开始在周围掘粪池找这块碑。功夫不负有心人,队员们终于找到了这块碑,只是它已经断成了四截。

经过拼对,这块碑终于恢复了原貌,它的一面为当时出仕播州的林桐凭吊海龙屯时的题诗后的记载,内容涉及他的朋友、攻打海龙屯率先登顶、战功赫赫却没有被史书记载的王鸣鹤;另一面是1645年重修海潮寺时所刻的碑文。根据碑文,王鸣鹤在攻打海龙屯时“乘人之不及,夜登,出人之不意”,从而第一个攻上了海龙屯,然后大声疾呼,带着士兵们杀向王宫……

重新发现的石碑,让我们在400多年后有机会走进历史上未曾被人记住的王鸣鹤,一位掩埋于历史尘埃中的英雄就此从友人的陈述中复活,一段友谊传为佳话。只是,两人都不曾想不到的是,他们的事迹,会从猪圈中归来。

左右页图:明代建筑群遗址主人的“宝榻”就在海潮寺内,“宝榻”系整石雕成的长方形石榻。“宝榻”右侧(面向海潮寺)有五级台阶,当地人称“三台星”,据现存的柱础、上枋纹饰造形的地袱和遗址分布综合为明代建筑群主人“寝房”。绣花楼,悬崖上柔美的爱情传说

有人的地方,不仅会有信仰,还会有爱情,即便是雄踞危崖、戒备森严的海龙屯,也挡不住人们对爱情的追求。两两相望的腰带岩与绣花楼,就是海龙屯上最柔情的地方。

绣花楼位于海龙屯南城墙外一个山口的下方,这是一座秀丽的小山,山顶为平地,占地约40余平方米,下临百丈悬崖,悬崖上杜鹃林木郁郁葱葱,一条青石板路在杜鹃林里蜿蜒穿梭。春来时,沿着小径或呼朋唤友或踽踽独行,开得繁花似锦的杜鹃定能指引你找到自己心中最灿烂的那一处。

当地人传说绣花楼为杨应龙二小姐阁楼。绣花楼一面杜鹃簇拥,古树遮掩,一面下临深谷,风景幽幽。传说杨应龙的二小姐杨真瑞是播州有名的美人,生得貌若天仙,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但她地位显赫,锁在深闺,每天只能在丫环的陪伴下流连于绣花楼。播州青年纷纷慕名而来,在绣花楼对面的山上想一睹杨二小姐的芳容。但峡涧相隔,远远的能看得见人、听得见声,却怎么也走不到一起,只能山歌传情。

久而久之,来和杨二小姐对歌的青年们把对面山腰上踩出了一块约有二三十平方米大小的平地,这块至今还十分醒目的平地,人们给它取名“望仙台”。其中有一个放羊的小伙天天来此和杨二小姐对歌,一连49天,天天山歌不重调,小伙的聪明英俊和才华打动了杨二小姐的芳心,她在山歌里告诉小伙考取功名后才能来向她提亲。

左右页图:绣花楼除了其柔美的爱情传说,最大的亮点便是其四周种满的杜鹃花,每年开春,杜鹃花漫山遍野,美丽至极。小伙便告别“望仙台”,回去发奋攻读,三年后小伙如愿回到播州,而此时已是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杨应龙正兵败海龙屯,四面楚歌,苟延残喘,情形已万分危急。怀着喜悦之心来到望仙台的年轻人面对疯狂的围城大军忧心如焚,看着可望而不可及的绣花楼,小伙执著地高歌:“望仙台,望仙台,千里迢迢望仙来,今生不见仙人面,变鬼也守望仙台。”歌声伴着攻城官兵的呐喊声传到杨二小姐的耳朵里,杨二小姐既悲又喜,喜的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在如此险恶的境地中仍然如约前来,情重如山,想此生能有人对自己如此相爱,足矣;悲的是她如今已大难临头,和心上人相聚已是难上加难。想到自己堂堂小姐之身,到屯破之日落入如狼似虎的官军之手,将生不如死,杨二小姐肝肠寸断,万念俱灰,写下一封绢书藏于袖口,趁丫环不备从绣花楼上纵身跳下万丈深渊。小伙见状惊呼着小姐的芳名,急急忙忙攀崖附藤下到谷底,但杨二小姐已然香消玉损,小伙悲愤地将小姐抱在怀中,捡起从小姐袖中飘落出的绢书,只见上写道:“绣花楼,绣花楼,佳人楼上泪长流,今生不能随君走,来生再世任君逑。” 小伙看后大脑里一片空白,他抱起杨二小姐的尸体,大喊一声“二妹!”砰地一声,一头撞死在崖壁上。渐渐地,杨二小姐与小伙子的尸体变成了两条长石,相依相偎。如今,从绣花楼往下看,依旧能看见有两石相依。人们都说,那就是杨二小姐与小伙子的化身。

佳人香消玉殒可悲可叹,所幸传奇不死,这个凄美的故事,并未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如今,绣花楼虽已不复存在,但满地的瓦砾和砖屑,亦是绣花楼存在过的明证。

在海龙屯的文物发现中,有一只精致的明代银手镯,是几年前一位山民在绣花楼下的丛林中拾获的,至今灿然如新。根据《平播全书》的记载,杨应龙的次女贞瑞在屯破被俘时就已经身亡,但死因却没有记载,这给后人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这是否是杨二小姐的佩饰,我们无从得知,但也似乎证明,绣花楼确实曾是杨氏佳丽经常光顾之地——即使在今天,绣花楼的位置也是整个海龙屯上观景、听溪的最佳去处。

700多年的风雨苍黄,海龙屯给我们留下了太多传说,行走在这处庞大遗址中,宛若穿行在时光隧道。在那些残垣断壁、砖屑瓦砾深处,一定还有许多或凄美悲壮,或缠绵悱恻的故事,在岁月里静静沉淀,等我们去解读……

左右页图:曾经的绣花楼早已毁于“平播之役”的战火,如今我们除了听到杨二小姐的传说,就只能凭满地的残垣断壁来想象以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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