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河的黄昏

文+陈美者   2018-10-20 10:03:28

陈美者

陈美者,女,闽籍,1983年生,有小说、散文发表在《上海文学》《文学港》《青年文学》《散文》《湖南文学》《南方文学》《鹿鸣》《文艺报》等,并入选《中篇小说选刊》《民生散文选》等。

河水之于城市,如同美人之细腰,有了河,本来高冷的城市就有几分舒展和灵气。闽江之畔的福州,即有如此天生之风流。这座城市与众不同之处还在于,保留有很多内河,白马河便是其一。而白马河之妙则在于,她就在我的单位旁边。试想一下,只要花五分钟的时间,就可以从社交规则和各色面目、书籍中脱离出来,独自走在一条河边,两排古树郁郁葱葱,芦苇丛中夹杂着野花,偶尔还有鸟鸣,这就让人很容易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我大多是在下午走到白马河边,乱走之后找块石头坐下,像狗一样呆着,看河水缓缓向前流着,看得久了我也想做河水,因为做河水好自在,不需要思考自己从哪里来,也不需要琢磨往哪里去。阳光躲在树叶后窥视并偷笑我的白日梦,我伸手要去揍它,它又跑了,只留下一把树叶在我手中,罪过。

除了河水,好看的还有雕像。这些雕像有好玩的名字:白马三郎、白马河畔人家、拿公一字救万民、缺哥望小姐、白马河里戽捕乐。传说白马三郎即闽越王无诸之孙驺寅,与鼓山鳝溪的一条恶鳝同归于尽。传说很遥远,看不见三郎与恶鳝搏斗的热闹场面,雕像上只见三郎踏浪观潮的飒爽英姿。生动的,还是白马河畔人家与戽捕乐,依稀可以窥见当年老福州人的河岸生活。我是在乡村上山下河野大的,每次看见河都有进去扑腾的念头,可惜没有一次得逞。这里早已不是村庄,无缘无故下河就显得有些贼眉鼠眼。在城里,规矩可是天大的事。

光有河也不行,白马河好,好在两岸有很多古榕树。榕树是树中的母亲,她个子高挑,鬓发长垂,用结实的臂膀守护着河,白马河才能像一个受宠爱的欢喜少女,蹦跳着向前。古树罩着的不仅有河水,还有几家老店面。卖的锅边和豆芽蛋饼,磨好的米浆沿锅浇下,撒上一把蒜段、香芹,白嫩的是豆芽,澄黄的是蛋香,3元,2元,小碗端出,木筷一拨,便是人间烟火的香甜。

河两岸还有几排白墙红瓦小楼,各家各户在阳台挂着大红灯笼,绿树掩映下,这样的居民区好看得就像油画。与这些小楼紧挨的那座简洁的建筑,便是芳华越剧院。不管是戏,还是演戏的人,都是清澈俊美的,衬得周遭的人事都灰扑扑的,真叫人羞愧。

再往前,还有省话剧院。再再往前,便是西湖。我就走不动了。走不动有走不动的好,坐下来随意哼一段,“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几个孩子嬉笑着从我身边路过。河的两岸渐渐亮起灯火的时候,酒吧的生意开始了。

和酒吧的老板一样,我也觉得,白马河的黄昏真是一天中最好的时节。从黄昏开始,妖媚薄衣一朵朵绽放,各色瓜果为烤鱼烤生蚝解腻,人们借着啤酒、烤肉的勇气,愈夜愈狂欢。而我,常年坐在白马河边,不论世事多少艰辛,我始终珍惜这座城,始终带着随时燃烧的热情和来路不明的自信心。因为河水和花儿告诉我:你所挣脱不了的,也不过是一些庸常的悲喜,而大自然从未忘记给予爱宠。

且看这一个又一个夏季,花颜四面,草心千朵,向我十分妍。且看这一个又一个夏季,阳光洒下时,白马河的黄昏,如此扑朔迷离又暗藏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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