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云龙城

文/图+杨希元 丘勤   2018-10-20 10:03:26

作为多民族聚居区,云龙县有着独特的山地文化。在这里,你可以领略到云南古老的戏曲剧种——白族吹吹腔的奇特魅力,探寻延续了上千年的驿道文化、桥文化。此外,云龙还是“滇西大十字路”的中心,云南西部的产盐重镇,被誉为“中国古代桥梁博物馆”……

坐落在大山深谷中的云龙,其建筑讲究因势布局,如鳞次栉比的诺邓北山民居、建于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的沘江上的通京桥等,都很好地结合了当地的地形特征。云龙县位于云南省西部,是大理白族自治州西陲最边远的县。围绕在这个小城周围的,都是举世闻名的美景之地——东部是迤逦秀美的大理苍山洱海,西邻壮丽的怒江大峡谷,往北是丽江和香格里拉,南边则是保山、腾冲与德宏。然而被围绕在中心的云龙,却一直不那么为外人所知,就像一个被岁月尘封的秘境,被很多人遗忘。其实,这里有千百年沉淀下来的繁华和故事。

云龙,是云南西部唯一的产盐地:本省的其他几个盐井,都被壮阔的横断山隔在东部,唯有云龙在山脉以西。云南西部、西藏察隅昌都地区,乃至缅甸的东部用盐,都必须取自云龙。而运盐人更是聪明地征服了横断山脉——他们并没横越山脉,却是顺着从北向南的峡谷,将富含钾元素的云龙盐送到各个地方,并且一路架桥,最终使云龙成为了“中国古代桥梁博物馆”。

同时,盐的巨大诱惑,使得大山深谷中的云龙成了盐业冒险家的乐园。首先是历朝中央政府为了控制盐业,积极修建驿道,设置驿站。而后便吸引了大批内地商人和移民——这些人最初大多是为了获取盐的巨大利润来到这里,但同时也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中原各地不同的风俗文化,其中最让人惊叹的,是云龙县千年白族村中的吹吹腔——它的雏形源于北方戏种,却在滇西和白族音乐奇妙地结合了起来。

云龙交通线之所以能够四通八达,“桥”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中,松水藤桥最具野趣,该桥用野葡萄藤编制,三至五年一换,现在全县仍有几座这样的藤桥被乡民们完好地使用着。滇西产盐重镇“中国古代桥梁博物馆”

明清以来,云龙县诺邓乡就是“滇西大十字路”的中心,东边是大理、昆明,南至保山、昌宁,西接腾冲,北连丽江、西藏。那时候,从这四个方向延伸出去的古道上,八方商旅络绎不绝。

南北纵横的云龙之路,几乎是一条直线,路上流通的是盐、玉石和茶叶。沿着那些纵向的峡谷区穿行,不需要横跨高耸入云、绵延不断的山脉,也没有大江大河阻隔,出入藏区的马队甚至可以省去渡金沙江的麻烦。西藏的昌都、察雅和芒康,以及德钦、维西等地所产的马匹、药材和毛皮,正是通过云龙,再往南流通进入保山和临沧等地的。而保山、临沧等地的玉石、茶叶,又反向流通到北方的藏区。

居住在北方藏区的民众,尤其欢迎被他们称为“诺盐”的云龙盐。因为云龙盐含有丰富的矿物质,其中主要的成分是“氯化钾”,也就是食用钾盐,对高寒地区的牧民身体有益,用来喂牲口可防治疫病。在这条运盐路上,有一座大山直接就被称作“盐路山”。

东西交流也有通途。横断山以西,除了云龙所辖的5口优质盐井,再无其他盐井。云龙以西的保山、腾冲一带,甚至出国境直至缅甸等地所需的食盐,主要由云龙供应。所以整个滇西地区的居民,都对云龙盐情有独钟,甚至有些地方儿女婚嫁时,一定要用红布包一块云龙盐作为“彩礼”。

滇西人经过云龙,往东一路去到丽江,从丽江再南行到大理——这条路,同样也是盐、茶、糖、布、玉石等商品的流通道路。鸦片战争以后,随着滇西地区与英占缅甸之间的经济交流密切,云龙盐名震中外。

这条四通八达的交通线上,走过各式各样的人,流传着许许多多的故事:云龙的学子赴省进京赶考的寒苦,各地商人冒险贩货的担惊受怕,赶“三月街”的女子在路上的所见所闻,跑缅甸的淘金者绘声绘色的描述,山道上数不清的匪事、兵争、官司、逃匿出走、驮洋货、贩卖私盐的传奇,当然还有很多山神土地、妖魔鬼怪、虎豹虫蛇之类的传说……

因为山高谷深,河流众多,滇西大十字路口想要通畅,想要方便往来,便利繁忙的盐马交易,就必须架桥。千百年来,这些桥在云龙的深山密林中、河谷溪涧上仍然到处可见,于是云龙有了一个称号:“中国古代桥梁博物馆”。

每座桥都自有其明确的来历和身世。比如果郎村的中州桥,是古代云龙“盐马古道”向西的第一桥,其始建于清代中叶,是木梁廊桥,后来廊梁被毁,改为铁链吊桥,全长54米。包罗村的通京桥,是云龙最长的廊桥,古称“大波浪桥”,初建于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因盐马古道及清代白羊厂银矿运银通道经此,故取名“通金桥”,后来人们又认为银子是运往京城的,便改称“通京桥”。桥为伸臂式单孔覆瓦木梁桥,像彩虹横卧江上,壮丽美观。云龙地区在沘江上游松水一带的藤桥,则充满了原生态的野趣。这些桥是用野葡萄藤编出来的,在桥两边依着大树结绳编织,桥中铺有窄木板以便人行走,不过野藤每隔两三年便会更换一次。沘江上现存藤桥5座,最长的有30米。这些藤桥晃悠悠,而乡民们每天驮着背篓说说笑笑,来来往往,如履平地。

沘江上还有座古老的彩凤桥,始建于明末崇祯年间,因桥廊内绘有许多彩画,当地俗称“大花桥”,是顺荡盐井出产的盐北运兰坪、丽江、西藏的通道。

云南古老的戏种双语夹杂的白族吹吹腔

大达村,处于以云龙为中心的滇西大十字路的东线上,也是云龙山区中白族人口最多、聚居最集中的千年古村,有240户、1200多居民。过去,云龙盐以及同在东线上的白羊场的银矿产银,都由马帮经过此地运往大理。

大达村里,在清一色的石板巷道和黄土夯就的深墙高院围绕下,是坐落在村中央的古戏台。作为大理州现存式样最好的古戏台,它重建于1934年,为丁字形一阁两翼式建筑:二层前台为舞台,后有飞檐翘角的四层建筑。每年正月初二至初六,大达村民就要登上古戏台,唱正戏、演白族吹吹腔。

白族吹吹腔是云南最古老的戏曲剧种之一,它的唱腔高亢嘹亮,又有苍凉的唢呐配奏。对于吹吹腔的具体形成时间和剧种源流,学者中各说不一,但可以确定的是,吹吹腔源于北方戏种。

后人模拟过吹吹腔的由来:在明朝初年,云龙制盐业和盐马交易发达、交通便利,与北方地区的经济文化交流频繁。某一种北方戏剧,通过往来的商旅或定居的移民,传入了云龙。这种北方戏剧在流传过程中,与当地白族的音乐曲调、民歌小调开始融合。大约在明代中叶,吹吹腔成形。到了清乾隆年间,吹吹腔发展到极盛阶段。至今这一剧种仍活跃在云龙县、剑川县、洱源县、鹤庆县、大理市等广大地域。而在地处山区的云龙县大达村,吹吹腔风貌保存最为完整,比洱海周围的平坝区更有独特之处。

大达村白族吹吹腔有其固定的脸谱造型,每次表演前,由老艺人给演员画上相应的脸谱。参加表演的不仅有老一辈的艺人,也有20岁出头的年轻人,可见吹吹腔在当地仍是广受欢迎的。大达村所流传的吹吹腔属于白族吹吹腔中的南腔,其特点是较多保留了吹吹腔的古老风貌,生、旦、净、丑俱全,讲究“手、眼、身、法、步”,自有一套完整独特的表演模式,身段和步伐都要求与唢呐节奏统一。吹吹腔的特点是大部分无伴奏,只用唢呐奏过门,间杂打击乐与唢呐。在唱腔音乐上,除传统的唱腔外,还加上了白族的山歌小调。对白更是采用“双语”——表演者白语和汉语掺杂,讲究韵律。

据戏剧研究学者调查,吹吹腔的剧目有300多种,其中有反映元世祖忽必烈征大理的传统剧目《血汗衫》,还有《八郎探母》等汉族的传统剧目。此外,还有许多反映民族生活,甚至自编自导的剧目。比如《崔文瑞砍柴》讲的就是和汉族戏剧《天仙配》类似的故事:善良孝顺的穷小子,路遇下凡来的多情仙女,从此开始了一段流传久远的爱情故事,成为当地最受百姓欢迎的剧目之一。

许多吹吹腔艺人就是放下锄头、化妆登台的农民,多是祖传或跟师学戏的,表演前,负责脸谱的老人会给他们的脸上涂上浓墨重彩——吹吹腔讲究脸谱。大达村的传统谱式有18套,全为正相,还绘有头饰,与汉族古典戏曲脸谱相似,多以黑、白、蓝、紫等为主色。

笔者在大达村时,恰好遇上武戏《三戏吕布》开演。嘹亮的唢呐吹响,演出开始,有6位乐手配合,唢呐刚一过门,台上将士便缓缓起舞,唢呐声停,两名主将开始念白,高唱,然后一招一式从容地比划着打起来,古典戏意味很浓,台下村民连连叫好,一折演完,观众便要放鞭炮以示喝彩。他们用高亢激动的唱腔、情感强烈的唢呐配奏,演绎着高山深谷地区白族人民的情感和生活。

随着老一辈艺人的相继去世,这种珍贵的白族剧种面临着青黄不接、后继无人的严峻挑战。2006年3月,云龙县的白族吹吹腔艺术被列入了《云南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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