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建筑美学叙事曲

文+非亚 图+非亚 陈风   2018-10-20 10:03:26

兴起于上世纪初的现代主义建筑,在欧洲风靡一时,其代表人物有法国的柯布西耶和德国的密斯·凡·德罗等人。为柯布西耶的代表作萨伏伊别墅外观。

图为该别墅内景。一部现代建筑的发展史,其实就是一部美学的发展史。早期现代建筑的每一次发展,都跟观念和生活方式的变革息息相关,而新的美学观念的产生,也和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密切相连。在现代建筑产生的欧美,经历了工业革命的影响之后,一种新的建筑美学也随之诞生。

上世纪初现代建筑的兴起

上个世纪20年代,柯布西耶提出“建筑是居住的机器”,将建筑和工业革命密切地联系在了一起。一方面,要求建筑反映时代的发展;另一方面,建筑也要从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机器中吸取美学的灵感,讲求模数、精确、排除情感;而“形式追随功能”的提出,大概就是对古典建筑繁琐装饰的反对,因为在柯布西耶看来,“建筑被传统的桎梏束缚着,风格只是一种谎言”,而摆脱传统建筑的约束,“走向新建筑”就成了那个时代的共识。

柯布西耶的萨伏伊别墅,采用底层架空,上部主体使用水平条窗,简洁的窗户,打破了传统建筑的立面构成;内部设置的倾斜坡道,可以一直到达屋顶。简洁的机器美学如一种新革命的宣言,体现了新时代的建筑美学与结构原则。

德国另一位建筑大师密斯提出“少就是多”,将合理的简洁原则发挥到了极致。密斯于1929年为西班牙巴塞罗那国际博览会设计的德国馆,建筑由一个主厅、两间附属用房、两个水池、一尊少女雕像、几道围墙和水平混凝土板组成,使用了当时最时髦的钢材,其中的十字形截面的钢柱,尤其具有工业化的特征和机器般的严谨。密斯设计的这个建筑,以“流动空间”的处理手法,塑造了一种新的建筑空间效果,通过空间的流动,反映一种新的情绪、视觉以及新的生活空间,不但在美学上,也让建筑在空间上摆脱传统砖石结构空间被约束的桎梏。发生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现代建筑运动,在古典建筑看来,显然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反动,由此而来的争议也是最大的。然而,在一种新生活方式的号召下,现代建筑还是破茧而出,影响至深,而当时现代艺术思潮的发展,也冲击着建筑的发展。从此建筑和艺术的联系,开始变得更加紧密。

比如1914年7月,年轻的意大利建筑师圣伊里亚发表了《未来主义建筑宣言》,激烈批判了复古主义,认为历史上建筑风格的更迭变化只是形式的改变,因为人类生活环境没有发生深刻改变,而现今这种改变却出现了,因此,未来的城市应该有大的旅馆、火车站、巨大的公路、海港和商场、明亮的画廊、笔直的道路,以及对我们还有用的古迹和废墟;在混凝土、钢和玻璃组成的建筑物上,没有图画和雕塑,只有它们天生的轮廓和体形带给人的美。这样的建筑物将是粗犷的,像机器一样简单,需要多高就多高,需要多大就多大。城市的交通,用许多交叉枢纽、金属的步行道和快速输送带有机地联系起来。建筑艺术必须使人类自由地、无拘无束地与周围的环境和谐一致,也就是说,让物质世界成为精神世界的直接反映。德国建筑师密斯为巴塞罗那国际博览会设计的德国馆(左图),荷兰建筑师G·里特维尔德设计的施罗德住宅(下图)以及由荷兰画家蒙德里安为该住宅设计的座椅(上图),都成了20世纪建筑设计的典范。

美术对建筑的影响

“未来主义”的建筑观点,虽然带有一些片面性和极端性,但它的确是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为止,西欧建筑改革思潮中最激进、最坚决的一部分,其观点也最肯定、最鲜明、最少含糊和妥协。“未来主义”的观念,影响了那个时代的很多方面,比如在前苏俄寒冷的土地上,“构成主义”的出现就和“未来主义”密切相关,虽然这个流派的成果,更多地体现在雕塑、装置方面,但其对后来建筑的影响却非常深远。2016年去世的英国女建筑师扎哈·哈迪德,其建筑充满动感、速度和不确定性,她明确地表述过马列维奇的“构成主义”对自己建筑的启发和影响,马列维奇锐利的线条、错动的体块,强烈地具有消失感的透视关系,极深地影响着哈迪德的建筑。

而当时荷兰的“风格派”,比如著名画家蒙德里安的绘画,也同样影响了建筑,作为艺术各种学派的一种,风格派不仅关心美学,也努力更新生活与艺术之间的联系,比如G·里特维尔德是家具设计师兼建筑师,受荷兰当时的“风格派”影响,倡导艺术作品应是几何形体和纯粹色块的组合构图。他设计的施罗德住宅,是“风格派”艺术主张在建筑领域的典型表现,由光滑的墙板、简洁的体块以及大片玻璃组成横竖错落,若即若离的构图,与蒙德里安的绘画有十分相似的意趣,如同一座三维的“风格派”绘画,施罗德住宅对许多现代建筑师的建筑艺术观念有着不小的影响,是现代建筑非常重要的开端。

近年来,一些亚洲建筑师也脱颖而出,斯里兰卡杰出建筑师巴瓦便是其中的一个佼佼者。下图为巴瓦为设计的自家住宅内景,右图分别为他设计的沧海酒店和坎达拉马悬崖酒店。后现代主义建筑的功过

对于那个年代来讲,现代主义建筑的出现,确实给当时的建筑师指明了一个方向,二战之后,现代主义建筑开始盛行,成为一些获得独立的国家走向新生的象征。一方面代表了现代主义建筑的胜利与普及,但在另一方面,现代建筑的盛行,也导致了千篇一律的国际主义风格建筑的流行,这种不分地域、气候与文化的建筑,尽管从功能出发,简洁美观,但总让人感觉欠缺了一些什么,虽然在一些国家和地区,比如日本、东南亚和南美,现代建筑开始出现适应性调整,以期将本土文化和现代建筑相互融合,但总体上,人们对现代主义建筑仍不乏质疑之声。60年代以后,后现代主义建筑思潮的出现,正是对现代主义建筑的一种反思。

不过,以复古作为出发点的后现代主义,给这个新时代带来的,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倒退,美国建筑评论家赫克斯台布尔在《彷徨中的现代建筑》(1980)演讲中说:“在后现代的旗帜下聚集着一些不同的派别(相互之间不是没有摩擦)的人,其中包括将一切建筑都变成符号或象征的形式主义者,凌乱地接受所有历史和乡土元素的兼容主义者,这些不同流派之所以能联合起来,只是由于他们都认为现代主义是过时的东西……大家争先恐后地同现代主义脱离关系,这突然成了一边倒的趋势。”意大利建筑理论家赛维则,说:“后现代主义其实是一个大杂烩,我看其中有两个相反的趋向,一个是‘新学院派’,它抄袭古典主义,但这一派人并不去复兴真正的古典精神,不过摆弄而已……另一趋向是逃避一切规律,提倡‘爱怎样搞就怎样搞’,把互相矛盾的东西糅杂在一起。这种做法也许别有风味,然而难以让人信服,也就难以普及。”在这方面,美国建筑师约翰逊从历史建筑中拾取片段和灵感的做法,不过是一种毫无缘由的装饰元素,其存在仍然换不来对建筑的尊严。因此,后现代主义很快就像一阵风掠过,然后无影无踪,证明了其短命的特征。

不过,后现代主义带来的对文化的反思,却导致了新一轮建筑的发展,比如地域主义建筑开始兴起,它最大的特征,就是将各国的本土文化和现代建筑理念、技术手段结合起来,形成了一种新的建筑思潮,在很多国家都有所呈现,比如在东南亚一带,不少建筑就具有把本土文化和热带气候特色完全结合起来的特征;在南亚的印度、斯里兰卡,也有不少建筑在这方面进行尝试,比如巴瓦、柯里亚、多西;墨西哥的巴拉干,则将印第安文化结合起来,呈现出墨西哥建筑一种特有的饱和色彩和阳光。2012年度普利兹克奖得主、来自中国杭州的建筑师王澍,将江南建筑、园林与当地材料、建造技术和源自柯布西耶的现代主义建筑的手法结合起来,产生了以一种具有现代中国气韵的建筑。

“国外建筑师的实验场”

有关建筑美学的论争,历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难以有统一的标准,尽管如此,建筑的美学仍然有其基本法则,德国GMP事务所创始人冯·格康先生,就一直反对建筑设计中自鸣得意的独角戏,认为理性、结构逻辑和秩序,整体与简洁原则、技术手段,对建筑的美学影响至深;GMP的建筑,没有那种夸张的成份,反而合理、简洁,但也不缺乏技术激情;建筑产生于一种理性的分析,而非凭空而来的机灵一动。自1999年来到中国之后,十几年来,GMP设计建成了很多大中型公共建筑,可以说是在中国最成功的国外建筑事务所,而我个人,也从GMP的设计中,体会到了理性、简洁的力量,以及一种独特的建筑美学。

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曾经有一段时间,中国被称为“国外建筑师的实验场”,建筑设计市场的开放,大规模的建设以及对地标性建筑的渴求,包括2008北京奥运的举行,都进一步刺激了这种趋势,在国外建筑师设计的建筑中,争议最大的,大概就是法国建筑师安德鲁设计的国家大剧院,以及荷兰建筑师库哈斯设计的CCTV大楼。其实在我看来,在北京最中心的敏感地区,安德鲁反而是采用了一种最稳妥的设计方法,漂浮在水面之上的椭圆形建筑,虽然表面上和周围的建筑没有文脉上的直接联系,但其柔和的曲线,简洁的形体,银灰色的外表,却自然地融合到周围的环境之中。

库哈斯的CCTV大楼,又名“大裤衩”,来自于一种激进的设计手法——两个倾斜的主体,在空中延伸、连接,构成视窗一般的建筑,代表着中国开放的窗口,库哈斯梦想为北京带来一个地标性的建筑,尽管争议巨大,或许带有某种图解的意味,但建筑空间构成却极为大胆,思想的突破,也带来了视觉和形象的突破。而美国解构主义建筑师斯蒂文·霍尔设计的北京当代MOMA,则从一幅马蒂斯的绘画中获得灵感,通过空中连廊,将7幢高层建筑连结成一个整体,形成了丰富的空间效果,给城市带来异样的视觉和空间体验。

在这些先锋、激进的外国建筑师设计的作品中,被问得最多的,大概就是怎么和环境协调。有关这个问题,扎哈·哈迪德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她说:如果旁边是一坨屎,你为什么要和它协调?在她看来,建筑设计并不是消极地去适应已有的环境和周围的建筑,相反,通过一种积极的、有活力的设计,去带动环境质量的提升。她在北京设计的SOHO现代城,也遭遇了各种批评和非议,但2013年我在北京观摩SOHO现代城时,仍然为扎哈·哈迪德高超的设计水准折服,为其带来的新鲜的空间体验感到激动,这几个形似小山包的白色建筑,在自由中体现着一种空间意志,为其所在的周边场所带来了新的活力。

上世纪90年代以来,经历了后现代主义带来的反思之后,现代主义重新出发,加入了更多的适应性调整,一种名为“新现代主义”的建筑,继续盛行世界各地,建筑的个性更强,且更强调从场地、环境入手,去思考建筑的对策。此外,建筑和艺术的联系也更为紧密,建筑的空间变得更为丰富。在欧洲,一些国家的建筑也越来越引人注目,比如北欧的丹麦、挪威,西欧的荷兰,中欧的瑞士,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西班牙、葡萄牙等国,都出现了很多优秀的建筑;亚洲的日本,接连出现了几位获得普利兹克建筑奖的建筑师,这些建筑的存在,极大地改变了建筑已有的景观。而最近十年,中国当代建筑也有了明显的进步,一大批青年建筑师和私营建筑事务所开始崛起,他们的建筑作品越来越出色,改变了外界对中国建筑的认识。因此,中国当代建筑,在模仿和学习中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可以说,当代建筑的发展,正是一种不断嬗变的现代建筑美学发展的结果。

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北京成了外国建筑师的“实验场地”,一大批优秀建筑也因此拔地而起,其中有斯蒂文·霍尔设计的北京当代MOMA(左图)、哈迪德的SOHO 现代城(左右图)和库哈斯的CCTV 大楼(下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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