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名人志

图+年葆东 孙镇 张涛 关春明   2018-10-20 10:03:25

天水历史悠久,渭河穿城而过,两岸炊烟袅袅,时光荏苒之中,人杰地灵,在中国历史上屡屡被提及,不少人物名垂青史:传说中远古先祖伏羲、女娲,汉高祖创业时护卫刘邦闯鸿门宴的纪信,东汉末年独树大旗于陇上与王莽政权抗衡的隗嚣,十六国时前秦皇帝苻坚,盛唐名相权德舆,抗金名将刘琦……至于上启李广、李陵,下承李渊、李世民和李白的“成纪李氏”,其祖上根脉的源头,都深埋在天水境内那一片坦荡深厚的黄土下面,而且千百年来都绽放着一种锐气逼人的光采。除开李广,威镇边关的将军还有“铸剑为犁”的赵充国,更有辞赋依旧犀利、闪烁的东汉名士赵壹……

在《史记》中,司马迁给予李广高度的赞誉:“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其李将军之谓也?”此外,太史公还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谚语,形容李广的崇高人品。

成纪李氏和“飞将军”李广

成纪李氏家族最早在中国历史上成为关注的焦点,是在西汉。

司马迁在《史记·李将军列传》里一句“李将军广者,陇西成纪人也”,让天下姓李的人都记住了自己那位功高盖世、命运多舛、刎颈沙场的先祖——“飞将军”李广。

陇西成纪,就是位于西秦岭北坡的天水。我最早关注李广是在十多年以前。当时,我和朋友策划创作一部电视连续剧《飞将军李广》。为了获得一种感受,我走访了位于天水市郊南山下的李广衣冠冢和西关老城的飞将巷。

飞将巷是一条非常古老的巷道,据当地志书记载,那里是李广故居。

当时的天水市西关,明清时代古民居云集,小巷幽深,木楼老宅,别有一番古朴、醉人的气象。在明清时代达官贵人官邸鳞次栉比的西关,飞将巷虽然也有飞檐高翘的门楼厅堂,但一片高墙深院的几座宅院,好像从来就习惯了不事张扬,呈现的是平平朴朴的平民生活。长满苔藓的屋脊,凌乱而破败的院落,以及居住在那里的下层百姓实实在在的生活态度……这种氛围似乎更接近于李广的内心和性格。

司马迁说:“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言辞。”用现在的话来说,老实人李广属于只埋头苦干,不会阿谀逢迎的那种人。因此,尽管他陪伴汉文帝、汉景帝、汉武帝戍守边关,一生与匈奴作战七十余次,让匈奴闻风丧胆,却至死都未封侯,是自然而然的事。

与卫青、霍去病相比,李广属于时运不佳的那一类人。他所处的文、景两朝,是重文轻武的时代,文帝和景帝对北方少数民族的骚扰以和亲、怀柔为策略,本来就没有大的战争。而到了好战尚武,开疆拓土的汉武帝当朝的时候,李广年事已高,再加上过于老实本分的性格,年轻气盛的汉武大帝对他在情感和观念上常常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陌生感。于是,功过相抵,有功无禄,甚至被贬为普通百姓的起落沉浮,就成了《李将军列传》对李广一生生活经历最频繁的记述。

李广对命运的最后一搏,是在公元前119年(元狩四年)。这一年,汉武帝刘彻瞅准时机,由自己一手培养提拔的少壮派军官卫青、霍去病为统帅,发兵40万多,与盘踞在漠北的匈奴展开大决战。那一年,李广64岁。

最初,汉武帝就没有把李广计划在这次行动之内,但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驻在北方边境,常年与匈奴作战的李广自然是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在他的苦苦请求下,汉武帝才允许他作为前锋参加这次战斗。李广(?-前119年),陇西成纪(今天水秦安县)人,他世代传习射箭,一生久历戎行,御敌无数,但所谓“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由于不善言辞、命运多舛,即使战功卓越,“飞将军”终其一生也未获封爵。

然而,汉武帝本来就不太信任他,卫青又偷梁换柱,让公孙敖取代李广,与匈奴正面作战。苦苦等待与匈奴正面交锋的李广,失去了他在烈士暮年的最后一次立功机会。

倒霉的命运终于把李广推上了绝境:被打发到远远偏离主战场的李广带着部队长途跋涉,在遍地泥泞、沼泽和沙漠的东线迷了路,延误了与卫青会合的战机。面对即将来临的刀笔吏的审问,李广为保全人格,终于用那把伴随自己一生、杀死匈奴无数的利剑割断自己的颈项,牺牲在漠北大营。

这就是一代名将李广简单而复杂的一生。李广先祖是亲手俘获了策划荆轲刺杀秦王的燕国太子丹的李信,他堂弟李蔡早在景帝时期就位列三公,被封为乐安候了,而一生都在战场上度过的李广,却只能带着终生的遗憾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结局看似偶然,其实也是李广性格的必然结局。

这种人生经历,即便是钢铁汉子,恐怕也难以承受。但面对大起大落的命运,李广都接受了。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对人格的遭贱。所以,在最后一线期望和希望破灭之际,李广只能选择自杀。

铸剑为犁的赵充国

汉武帝时代,天水一先一后出了两位威镇边关的将军,一位是“飞将军”李广,另一位就是“戍边将军”营平侯赵充国。李广和赵充国同是天水土地上走出去的大英雄。然而,崇尚戎马疆场、弓剑为生信条的李广虽一生历百余战,功高盖世,却自尽沙场,引得盛唐以来那么多诗人为他鸣冤不已。而赵充国在青海一带击败羌人叛乱之后,索性铸剑为犁,战马为耕,在广袤富饶的湟水谷地种起了谷黍青稞,在青海高原养起了牛羊。

我多次去过赵充国的家乡清水县(古称“上邽”),那里山丘平缓,谷地开阔,至今都是宜稼宜穑的好地方。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时代,这地方自然是一处插杨成黍、植柳为谷的丰饶沃野了!因此,对于农民出身的营平侯赵充国来说,对土地的热爱和渴望纵横疆场、建功立业的滚滚激情,同样奔涌于他生命的每时每刻,以至于在以77岁高龄远征湟水、平息羌族叛乱后,赵充国不顾群臣反对,连连上疏,慷慨陈说屯边种田的益处:“寓兵于农,耕战两利。”鼓角连天、马革裹尸的惨烈战斗,应该结束于西北高原一个迟迟来临的春天。

这天,一场急骤的春雨冲洗了淤积于荒原上的血污。刚刚从漫长的冬季返青的荒草嫩绿欲滴,清澈的湟水从绿野中央蜿蜒而去,把从无尽厮杀中苏醒过来的将士们对故乡的思念带向远方。赵充国放眼灿烂阳光照耀下孕育着无限生机的原野,内心奔涌的激情喷薄而出。他在想,这如故乡清水河谷地一样开阔、平坦、肥沃的土地,如果种上高梁、小麦、谷黍和青稞,该能养活多少人,让多少因战乱背井离乡的百姓重返家园啊!

于是,数十万大军的兵器堆积在阳光普照的高原上,转瞬之间,堆积如山的兵刃被锻打成了锃亮照人的犁铧。铿锵的锻造声,浑厚的号子声,与耕作田头的戍卒悠长的吆喝声在蓝天白云、绿草清流之间久久回荡……

作为一生都拼杀于万里疆场的战将,赵充国在其烈士暮年降临之际,那珍藏于心灵深处的对泥土的激情,蓦然被湟水上空那轮温暖、温情的太阳唤醒。于是,他铸剑为犁,使自己手中那浸透了鲜血与孽债的利刃,又回到了创造富足、幸福与希望的犁铧时代。

一代骁将赵充国在其戎马生涯抵达辉煌峰巅之际,突然转身农耕,围垦种田,这种急转而下的人生态度不仅与他的乡党“飞将军”李广“匈奴一不灭,李广一日不离鞍马”的人生追求形成强大反差,而且与传统军人人生态度似乎也相去甚远。然而,在赵充国殊死战斗过的战场上,当面对那一派五谷丰登、马壮膘肥、粮草如山的丰收景象之际,当看到那些曾经兵刃相待、生死相持的守边戍卒与羌人在同一块蓝天下并肩扶犁耕作,把酒话桑麻的田园乐景之际,谁又能否认,这在赵充国和他带领的守边将士汗水浇灌下蓬勃生长的一片片庄稼,就不是赵充国麾下威镇边关的百万雄师呢?

浓重的寒雾紧锁着清水河两岸,位于清水河台地上的赵充国墓冢高高隆起,墓冢两侧分别矗立着两座建于清嘉庆、道光年间的碑亭,碑身上书有“汉后将军营平侯公讳赵充国之墓”和“汉故将军营平侯之墓”的文字,这不禁让我陷入了沉思……

赵充国陵园位于天水清水县城北1公里处的牛头河畔,始建于汉代,陵园建筑典雅肃穆,气势恢宏,环境幽雅,景色宜人。

东汉辞赋家、名士赵壹

除夕之夜,当我拥坐于乡间土炕,又一次打开多年前上大学时曾经烂熟于心的《刺世疾邪赋》时,我的双目被天水乡友、东汉辞赋家赵壹那破穿千年云雾、依旧犀利闪烁的人格光芒剌疼了。

与生活在东汉早期的班固相比,赵壹一生经历了顺帝、桓帝、灵帝等东汉历史上外戚专权、宦官当政登峰造极的时代。政治黑暗,世人趋利,文士途穷的现实遭际,终生都把赵壹逼到了一个与统治者对立的立场上。穷其一生,抨击时弊,倨傲不驯成了赵壹不甘与那个腐朽、没落的时代同流合污的人生方式,赵壹为此也付出了一生的代价。赵壹每议政事,总与当朝不伍,因此几次获罪而被判过死刑,甚至连当年的天水乡党邻里,对他耿介狂傲的举止都不能容忍。因此,他那篇怨愤交织的《解摈》,与其说是一代名士面对世人皆醉的社会现实的喟然长叹,倒不如说是赵壹确立他特立独行人格品性的宣言更为妥切。

赵壹一生与污浊、混乱的社会现实格格不入,所获最高官位也仅相当于现在地方统计员的汉阳郡计吏。由吏及官,对于才思过人的赵壹来说,本来仅有半步之遥。如果不是从行为和思想上标榜、塑造并维护“宁饥寒于尧舜之荒岁兮,不饱暖于当今之丰年”的人格立场,以光和元年(公元l 7 8年)京师之行赵壹所表现出的光采照人的才华与风度,以及在都城洛阳和沿途州郡所引起的震动,他只要稍事附炎趋势之劳,放弃一点自己的人生立场,由一名区区郡吏到成为一位名播朝野的宫廷文人,甚至跻身东汉末年庞大的官僚贵族行列之路,本来就可以洞然打开。

然而,号称“天水名士”的赵壹,一生怀恋并向往的,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名士风度。

除了东汉辞赋家赵壹之外,三国蜀将姜维、前秦皇帝苻坚等英雄豪杰都是天水人,甚至连诗仙李白、唐太宗李世民等人皆为“成纪李氏”,其祖上的根脉都在天水。公元l78年,赵壹以汉阳郡计吏之职东进都城洛阳。在拜会相当于当朝宰相的司徒大人之际,同往的数百名郡计吏“拜伏庭中,莫敢仰视”,唯独赵壹这位“身高九尺”的天水美男子长髯拂胸,独立于伏拜人群中间,向司徒大人袁逢行长揖之礼,而且面对袁逢僚属的批评,赵壹竟然振振有辞地说:“当年郦食其见汉王,也只是行长揖礼,我今天对三公行长揖,有何怪哉?”赵壹独立出众的风采,再加上他博闻多学的才华,使一向矜持自倨的司徒袁逢震惊,并博得了这位盛极一时的大人物的喜爱。当时,袁逢整衣下堂,拉着赵壹的手向满座朝臣高声宣赞说:“这是汉阳郡赵元叔,满朝文武没有超过他的。”

京师一行,可以说是赵壹潇洒人生从行为上表现得最成功的时期。自洛阳回归途中,赵壹破车草遮,与同行各郡计吏豪车帷帐所形成的对此,以及拜访当朝名士、河南尹羊陡时,赵壹以超人的机智与才华对傲慢失礼的羊陡的折服,一夜之间使其名震京城,成了当朝士大夫崇拜的偶像。但在羊陡和袁逢共同举荐之际,“州郡争致礼命,十避公府而不就”的赵壹对官场所表现出的淡漠与厌烦,既与他的秉性有关,更由于他从此更真切地意识到了“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才是东汉末年最本质的社会现实。因此,品高独行,标新立异,藏否人物,指点江山,既成了赵壹与那个没落社会对峙的一种方式,也成了东汉末年漫漫长夜闪亮的唯一一盏良心、道义和正义的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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