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名胜记

图+张涛 孙镇 冯勃   2018-10-20 10:03:24

唐乾元二年(公元759年)秋,杜甫离开长安向西,翻越关山陇坂,来到了当时称作“秦州”的天水。从初秋到严冬将至,杜甫在天水过得非常艰难,最初的日子靠亲友接济度日,后来为了养家糊口,他不得不上山采药维持生计,甚至忍饥挨饿,捡橡子果腹。

然而,天水优美的自然风光和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让诗人流连忘返,他不仅用诗句记述了自己贫病交加的艰苦生活,还游览了天水城内的南郭寺、甘泉寺等名胜古迹,写下了许多记述1000多年前天水自然风光、风土人情的诗作,流传出了“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等千古名句。

南郭寺背负苍山,正面临水,是禅林宝地。如今,诗圣杜甫登临吟咏的古柏依旧苍翠拂地,巨槐尉然参天,北流泉甘甜清冽。佛门殿宇,翘脊飞檐,气势恢弘,庄严肃穆。陇右第一名刹南郭寺

“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踏着杜甫的诗韵,第一次登上南郭寺,是在一个草木凝色、天高云疏的秋天。

南郭寺地处天水市城南两公里的慧音山山坳,始建于隋代,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是历代文人墨客的览胜之地。当时,我们从高大巍峨的山门走进去,空荡荡的寺院没有几个游人,参天古柏正苍翠得浓重如墨,而古槐枝头一些早凋的黄叶则在稀疏的秋风中飒飒落地。寺院大殿与佛堂正在修葺,没有几尊佛像供人参拜。不过,自清代以来就被列为“秦州八景”之一、1200多年前就被杜甫称为“老树”的南山古柏,却依旧一株奔放地分向南北,将一簇高远得令人目眩的绿色伸向蓝天。

寺内,杜少陵祠虽然庭小门矮,诗史堂里的杜甫造像也彩绘剥落、落满灰尘,但让我始料不及的是,寺院建筑和佛祖造像在文革中均遭劫难,而始建于清代的杜甫造像却毫发无损,依然慈眉善眼、稳稳当当,端坐于安谧、清静的祠堂之上!慧音山上秋色正酣,我品尝了北流泉水,来到山门两侧的唐槐树下。面对昂首云天的大树,我不禁陷入了沉思:如果没有那棵老枝不衰的春秋古柏,没有神奇如初的古树清泉,尤其是没有大诗人杜甫即兴之间的登临感怀,南郭寺及天水古城的历史,还会不会如此光彩照人呢?

人以物荣,则名垂古今;物以人名,则物值升天。人与物之间相互附丽、相互参照,是中国传统道德规范的基本关系。其实,从南郭寺现有的文化遗存来看,使这座千年古刹挺拔如故的最终因果,既不是隋文帝杨坚诏封兴建的隋塔,也不是“妙胜院”“护国禅林院”之类充满荣耀与繁华的称谓。在我看来,南郭寺的初创缘于宗教、缘于佛,而南郭寺那“一庭塔影,万古泉声”的不朽神韵,确确实实是缘于公元759年满目秋风中孤身老病的大诗人杜甫的登临与感怀。

那天,除夕之夜一场短促的暮雪之后,慧音山被空前的寂静与素雅笼罩着,我和一名朋友再次登临南郭寺。推开紧闭的山门后,但见薄薄的积雪使整座寺院溢荡着素洁清静的淡淡禅境,当庭横卧的春秋古柏的铁青苍枝上,还挂着些许积雪。拜过佛,烧过香,我们到杜少陵祠为诗圣燃了一炷清香。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给杜甫塑像披了一袭绛紫色布袍,本来剥痕斑斑的杜甫造像,穿上这么一身崭新的衣裳,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我转念一想,在中国众多的佛教寺院里,除了南郭寺,还有哪一座寺院把生前不仅不曾皈依佛门,而且苦苦挣扎于“治风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俗世夫子与佛祖同供一堂呢?

时至今日,梦幻般遥远的唐代早已被滚滚落下的历史尘埃湮没,然而在唐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困顿、孱弱、疲惫的杜甫登临南郭寺之际满怀孤愤的咏叹之声,却至今在紧紧环抱这座千年古刹的慧音山山坳里久久回荡着:“山头南郭寺,水号百流泉。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秋花危石底,晚景卧钟边。俯仰悲身世,溪风为飒然。”南郭寺古建筑的中心和主体,有殿宇、禅堂、楼轩、亭阁、牌坊等计28座、80余间,占地面积2万多平方米,主要包括山门、钟鼓楼、天王殿、大雄宝殿,东西二配殿,东西禅林院以及卧佛殿。老树清泉,古刹秋风,这便是自杜甫开始,在历代文人名士此起彼伏的吟诵声中,南郭寺如旭日朝暾、破云而出的千秋意境。怀抱南郭寺的慧音山也就这样在交融着佛性、人性、诗性的精神光芒的普照下,穿越1200多年的漫漫岁月,完成了从一座普通宗教寺院到佛学与儒教相互融汇、人文情怀与自然景观交相辉映的文化名山的融通与缔造。千古名泉的天来之水

北流泉是天水市千古名刹南郭寺内的一处名泉。如今的南郭寺,只有“北流井”,已不见北流泉了。那么,杜甫当年所见到的到底是“井”还是“泉”呢?

现在的“北流井”,不仅正是当年的北流泉,而且此泉之水曾经也真的是朝北流出的。据说,当年修缮北流泉时掘井6米,曾发现北流泉的泉池原貌,且在青砖垒砌的泉池之北,发掘出了瓦筒状的排水管道。时越千年,现在的北流泉胜景处,地势依然北倾。由此想一想,1200多年前,古木环峙下的南郭寺雄踞高山之巅,一眼水面可达30多平米的清泉潺潺北流,朝山脚下一片屋舍参差的秦州古城奔涌而去,那该是何种诗情浓郁、画意逼人的人间胜景!

从盛唐到现在只不过1200多年,一眼水波潋滟的清泉竟然萎缩成一口掘地数米的深井,世事沧桑,令人感怀。其实,天水之名的来由既然与水有关,那么这片土地上名泉四溢,清流溢芳,也就成了入情入理的事了。隔着藉河,与南郭寺遥遥相望的天靖山麓,有一座古道观,叫玉泉观。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座以“玉泉仙洞”名冠古秦州八景之一的道观,必然是先有泉后有观的了。据地方志介绍,元代真人邱处机门徒梁志通云游西行,被这里的林泉美景吸引,便筑庵玉泉之畔,悟道修仙。玉泉观景幽生风,且有玉泉四季溢香,淙淙入耳,梁真人最终修炼成“烟霞无为大师”,也是道之所至的必然结果。修行期间,梁真人忽染眼疾,以玉泉之水洗濯双目之后,竟水洗病除。于是,从元代以来,这眼又被称为“明目泉”的玉泉,便一直是天水最神奇的景观。

从地质结构来看,天水地处西北黄土高原向西秦岭山地过渡的交汇地带,沟壑与山地纵横交错,人们似乎更有机会看见奔涌如泉的地下水。天水城内的名泉,除了北流泉和玉泉外,尚有因汉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白龙出是湖,风雨随之”(《水经注》)而始设的天水郡瀛池和官泉。至于现天水市所辖县区,以泉为名的地方还有武山的龙泉、秦安的街泉、清水的小泉、北道的甘泉、马跑泉,而在武山、清水和北道街子还发现了温泉。

对于古城天水来说,这一眼眼喷珠撒玉的千古名泉,就是早在公元前7世纪时便设有邽冀二县的秦州古地的另一种历史,特别是在水源日见枯竭的西北内陆,这涌流千秋的清泉,是最容易让人抚古思今的景观之一。

纪信祠怀古

西汉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的性命,竟是天水人纪信用生命换来的!

公元前201年5月,楚汉战争已进入第三个年头。当时,刘邦被项羽围困于荥阳城内已近一年,汉军粮草告罄,危在旦夕。眼见如此,汉将军纪信挺身而出,请求假扮汉王,诈降项羽,让刘邦带兵逃离荥阳城,再继大业。最终,相貌酷似刘邦的纪信,被恼羞成怒的项羽放火烧死,刘邦则“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走成皋”,两年以后在垓下击败楚军,志得意满地登上了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皇帝宝座。

可以想象的一个事实是,如果当时刘邦手下没有与他相貌酷似孪生兄弟的纪信,如果纪信没有舍身救主的忠烈秉性,楚汉战争还会不会这么快就结束?历史上曾经称雄东方的西汉王朝还会不会在中国诞生呢?

历史发展到关键时刻,一个人的作用和力量的确可以改变历史的走向,纪信就是这样一位人物,他在两千两百多年前改变了中国历史。

天水城隍庙位于天水秦州区,建筑面积现存1700多平方米,始建于元代,初为成纪县衙,明初改建为城隍庙,庙内祀汉将军纪信,故又称“纪信祠”(汉忠烈纪将军祠)。明朝初年以来,纪信祠先后进行过六七次增饰重建,并形成了三门四进,六组二十一座殿、廊、庭、楼错落有致、高低起伏的建筑群。以前,祠内设有静宫、乐楼、皇帝、药王、马神、圣母、老母诸祠,还有三殿阎君、牛头马怪共居祠内,俨然成了阳世人间善恶功过、忠孝良知的审判庭。

由于纪信祠也是城隍庙,因此这里的城隍祭祀长盛不衰。城隍祭祀始于明代,是中国宗法传统中的一种帝王将相的祭祀,它与关帝之祭、司灶之祭一样,其实是人民大众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对社会发展史和道德精神史有过影响、起过示范作用的人的一种怀念和感戴的方式。既然纪信以其坦然的殉道精神,身体力行,将封建社会的道德规范和极致的忠君思想进行了壮烈的实践,又促成了中国历史上一个熠熠生辉的大时代之诞生。那么,故乡人民尊其为城隍、拜其为护佑一方生灵的圣人,并让其在六百多年百姓的叩拜中,以其崇高的精神日夜逼视、拷问着芸芸众生的道德和良心,应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

如今,纪信祠被林立的高楼层层挤压着,但它依旧矗立在古城天水的心脏地带,同样也矗立于千千万万故乡百姓的良心与情感中。可以说,虽历经风雨,这座“汉忠烈纪将军祠”却从未失却威仪凛然、气冲牛斗的气势和威严。玉泉观紧依城垣,顺山势升高,随山沟、崖壁、台地而建,拥有秦州八景之一的“玉泉仙洞”。每年旧历正月初九,这里会举办玉泉观庙会,当地人称为“朝观”。

纪信祠即汉忠烈纪将军祠,初建于元朝,为成纪县衙,明初改建为城隍庙,后经历代重修扩建,形成三门四进、二十一座殿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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